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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岁数》

    我有个朋友,年纪要比我大十几岁,但我仍叫他小沈。小沈是个旅行家,中国有六百多个城市,他去了六百个,而且有的还不止去过一次。此外,他还去过六十多个国家,可以说,他的足迹是踏遍了半个地球。也正因为他一年到头都在火车?#22836;?#26426;上,我是很难见到他的。这次他来找我,我就屈指算了算跟他说,我们都有四年没有见过面了。与小沈的这次见面让我大吃一惊,只见他脸色白里透红,一双眼睛炯炯有神,熠熠生辉,头发更是黑得发亮。别人是随着年岁的增长,日渐苍老,而他是越活越年轻。我?#30340;?#26159;怎么养生的,可不可以看在老朋友的份上,把秘密告诉我。他听了就露出俏皮的笑容,然后把我拉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悄声说:“小浩浩,不?#30340;?#27704;远也不会知道,两年前我跟女友去了一个小国家,这小国家小到什么程度呢,小到只有两万人!很难想象吧,在我们中国,随便一个小镇就有那么多人,人?#19968;?#26159;一个国家呐。而更奇的还在后头,这国家有户人家围了个很大的鱼塘,塘里养了一种鱼叫脱骨鱼,据说吃了这鱼可以返老还童,立马让人减少十年的岁数。消息一传开来,那不得了啊!你知道的,现在这个社会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了,大家都马不停蹄的往那里赶啊,但结果绝大多数吃了闭门羹。这又怎?#27492;的兀?#37027;就是你有钱归有钱,人家就是不把鱼卖给你吃啊,人家说他的鱼没那么多,而且也不是见了谁就给的,人?#19968;?#24471;看你长得可爱不,如果见了讨厌,转身就把门关了。我刚开?#20960;?#26412;就不信这事,后来历经千辛万苦吃到了,原来真的有那么神奇!”我听了忍不住想笑,我说小沈:“你是在编故事给我听吧?我都?#19981;?#32534;故事的,你比我有过之无不?#21834;!?#23567;沈听了甩脱我的手说:“哎呀,我这哪里是在编故事啊,不信我带你去啊,你包机票和吃住,我明天就带你去!”我听了又相信他了,我说:“那我们明早就出发!”


    晚上我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,一想到吃了脱骨鱼对身体有那么大的?#20040;Γ?#32780;?#19968;?#33021;年轻十岁,要不是家人都睡着了,我真的要朝天大声欢呼。我经常跟朋友说,我说我也羡慕有钱的人,也羡慕有学问的人,但我更羡慕那些活蹦乱跳的小朋友。为什么呢?因为他们年轻,可塑性强,只要他们肯努力,他们未来的人生舞台就是无比的广阔。现在听说吃了这样一条鱼就能让我年轻十岁,我怎么能不激动呢?我心想别说坐飞机去,就是让我走路,我?#19981;?#20041;无反顾的迈开双脚!


   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上了飞机,足足飞了半天才到目的地。一个老爷子带我们去鱼塘绕了一圈,我没看见一条鱼,倒是闻到了一股恶臭。我拉了一下小沈的袖子说:“这算那号子鱼塘,怎么一条鱼也不见?还那么臭,跟厕所有啥区别?”谁知老爷子听了立马转过头来瞪了我一眼说:“你还想不想吃脱骨鱼了?”我听了吓了一跳,没想过外国佬不但听得懂普通话,还讲得那?#27492;?#28316;!老爷子随手把烟蒂丢在地上,然后又用普通话说:“我像你们这个年纪呀,哪个国家没去过??#19968;?#35828;四种语言,除了英语、法语和德语,还会讲你们的普通话!”我们听了都将信将疑,我说:“会讲一种语言不是很难,难就?#35328;?#25226;它学精学透,语言说简单很简单,说复杂也很复杂,就像我,天天写作,以为掌握了汉语,但很快就又发现只是懂点皮毛而已,很多古汉字的意义我都弄不明白。”小沈听了用?#31181;?#30896;了一下我,我也立马反应过来自己不该这样说话,这样说话?#36824;?#23545;不对,至少在礼节上是欠妥的。谁知老爷子听了非但没生气,还对我竖起大拇指说:“太好了,你说的一点都没错!我就?#19981;?#20320;这样有话直说的人!小伙子,你是好样的!你可以告诉我叫什么名字吗?”我说:“我叫小浩浩。”老爷子听了愣了愣说:“小浩浩?我就知道你们中国有个小悦悦,你跟他有什么关?#24503;穡?#20320;们中国经常有这样的事发生吗?车把人辗过去,然后其余的人都见死不救?”我说:“我们中国每天都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事发生,有的叫人听了感到很凄凉,有些听了叫人笑掉大牙,还有的听了叫你哭笑不得,总的?#27492;擔?#25105;们的人们的道德在走下坡路。”老爷子听了?#21584;?#25105;的肩膀说:“你说得太对了,你说话实事求是,并不因为自己是中国人就偏袒中国!”我听了就补充说:“我不说假话,但不说假话不一定全是好事,尼克松说不撒谎,办不了事,我们的?#30452;?#35828;不说假话,办不了大事。”他听了哈哈大笑,接着就把我们带进屋里去。


    进了屋里,老爷子让我们坐下,然后叫了一个老妇人和一个小伙子进来,他向我们介绍这个是他的老伴,那个是他的儿子。接着他?#22836;?#21648;儿子去鱼塘捞条鱼给我们吃。我们听了兴奋得像个小孩那样手舞足蹈。没会儿,小伙子就端着一条鱼上来,我看那鱼的腮子微微翕张,我说:“难道就这样生吃啊?”小沈几乎跟我同时说:“怎么这鱼跟我上次吃的不一样?”老头子就说:“这鱼就是要生吃的,你们上次吃的是脱骨鱼吧?那鱼吃一次可以相当于减少十年的岁数,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这条叫?#19978;?#40060;,吃一次相当于减少二十年的岁数,走起路来轻飘飘,像个神仙一样,所以叫?#19978;?#40060;。这鱼我家鱼塘目?#30333;?#20849;只有三条,可不是谁想吃就能吃得到的,今天免费供二位品尝,希望你们变年轻以后,多做对社会有益的事情,这样也?#36824;几?#20102;我的一番好心意。”我们听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年轻二十岁?这是怎样的一个?#25293;睿課页?#19979;去转眼就变成一个十来岁的小伙子,这不是我梦寐以求的吗?老爷子从老伴手里接过一把刀子,利索的把鱼切成两半,一半放我碗里,一半放小沈碗里。小沈舔了舔舌头,端起碗来就要吃,老爷子按住他的手说:?#21543;?#31561;,吃之前有必要跟你们说清楚。吃?#19978;?#40060;不比吃脱骨鱼,吃脱骨鱼把骨头吃进去没什么妨碍,但吃?#19978;?#40060;如果不小心把骨头吃进肚子里,那岁数就要立马增加三十岁了。所以请你们吃的时候,多?#26377;?#24515;。”小沈听了吓得急忙把碗放回桌子上,我也是被吓?#27809;?#36523;抖了一下。老爷子看了莞尔一笑。他说:“你?#19988;?#19981;必那么紧张,?#19978;?#40060;的鱼骨极少,把鱼骨吃进去的还没有出?#27490;!?#25105;们听了心里松了口气,但等到把碗端起来的时候,我们还是战战兢兢的。


    眼见就要把鱼吃完,老头?#26377;?#33268;勃勃的跟我聊了起来,他说:“你知道台湾作家三毛吗?我觉得她是个很有灵性的人。”我一边吃一边回答他:“我看过她的作品,她是个很悲观的人,她最大的悲哀就是太有悟性了,一下子就看到了人生的虚无,然后就再也?#27490;?#19981;起来了。她用文?#25351;?#35785;大家生活是多么有趣,但她自己却自杀了,用行动来告诉大家人生说到?#36164;?#27809;有意义可言的。”老头子听了频频点头,显然他被我的?#21543;?#28145;吸引住了。他还想问我什么,我的喉咙突然感到一阵刺痛,然后立马发觉自己被鱼骨卡住了!老爷子一家人和小沈看我张着嘴不敢说话,脸色涨得紫红,他?#19988;?#39532;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,吓得尖声大叫。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,然后跟老爷子一家人说:“你们快点帮我想想办法!”老爷子一家?#22235;?#30475;我,我看你,但就是拿不出什么办法,急得不停的跺脚。我看在眼里,刚刚冷静下来的心又?#39029;?#19968;团。一想到不会儿我就增加了三十岁,变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,我真的连死的心都有了。但?#34892;?#19978;帝还是没丢弃我。我看了一下惊慌失措的小沈,灵机一动,我说:“小沈,你赶紧讲个最恶心的事情给我听,越恶心越好,最好我一听就恶心到把胃里的东西?#32426;?#20986;来!”小沈听了把两道眉毛皱得弯弯的,他几度把嘴张开,然后一句话没说又把嘴合上。看得出,我给他出了一个非常大的难题。这样大概过了两三?#31181;櫻?#23567;沈激动得抓住我的两臂说:“小浩浩,我不说,你永远也不会知道,你知道我在念小学时做过的最刺激的事情是什么吗?你猜不到吧?那就是有一个周六的早上,我从家里偷了五分钱,接着买了条冰棍,然后偷偷的躲进厕所里吃,一边吃一边看着对面的大人呼啦啦的大小便!”我听了顿觉肚子翻江倒海一般翻滚,然后一张嘴,?#35759;?#23376;里面的东西全吐了出来,?#27604;?#20063;把那根鱼骨吐在地上。大家看了兴奋得抱住我大哭。


    我们帮忙把主人的家里收拾整洁,我正要去提水冲洗地板的时候,老爷子拿了块镜子出来,然后笑呵呵的叫我对着镜子看一下自己。我把脸凑了过去,一看镜子的自己真是?#32769;?#33509;狂啊,原来我真的变回了二十年前的样子了!转身再看小沈时,他也变回了原来那个稚气未脱的小屁孩。我们你笑我,我笑你,眼里全是激动的泪花。